熊庆来校长聘我父亲到云大航空系当教授
作者:郭晓昆时间:2022-11-14

云南在中国航空史乃至世界空战史,特别是战时空运史上,都占有重要地位。

早在20世纪20年代,云南便兴办航空学校,培养了中国第一批航空人才。抗战全面爆发后,云南先是抗日大后方,大量军工厂与企业内迁昆明。我父亲所在的空军第十飞机修理厂,即由杭州笕桥迁至昆明,是当时国内最大的飞机修理厂。

1941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1942年3月日军占领缅甸,随即大举进犯云南,云南由大后方变为抗战主战场。为阻敌深入,国民政府炸毁怒江咽喉要道惠通桥,滇缅公路这条美国援华的最后一条陆路通道被迫中断。美国既已对日宣战,为利用中国战场打击日本、减轻太平洋战场压力,罗斯福总统于1942年4月下定决心:“不计任何困难,必须开辟到中国的航线,直到战争结束。”驼峰航线由此开辟。

驼峰空运是在极其残酷的战争条件、险恶的地理环境、复杂的气候与落后的航行保障下进行的,前后持续三年多。仅美方即投入运输机两千余架、参战人员8.46万人,运送作战物资约73万吨;牺牲空勤人员1500余人,损失飞机500余架。如此悲壮惨烈的战时空运,在历史上绝无仅有。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云南成为中国的军事航空中心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重要战场,急需大批航空专业人才。

一、熊庆来创办云大航空工程系

熊庆来校长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决心创办云南大学航空工程系,为国分忧。1944年,他的报告获准,云南大学正式创建航空工程系。

系办起来了,师资便成为关键。熊校长虽是学者,用人却不拘一格,是有名的伯乐。正因他知人善任,云大航空系办得红红火火、有声有色,被誉为“云大航空系三杰”之一的郭佩珊,便是我的父亲。

二、从北洋大学到第十飞机修理厂

我的父亲郭佩珊,1912年生于河北定县(今定州市)。1931年考入北洋大学工程系,因参加学生运动被开除。1935年插班考入武汉大学机械系,并担任武汉大学第一个党支部的组织委员。1938年大学毕业后,董必武找他谈话,派他打入国民党空军。1939年,他进入国民党空军昆明第十飞机修理厂——该厂同时也是美军的301基地,飞虎队和驼峰航线的飞机都在此修理。

父亲从1939年进厂到1948年离开,历时九年,从课员做到总工程师,共维修美机1300余架次,无一差错。1942年5月,他参与改装的美制B-25轰炸机在滇西战役中取得重大战果,他因此获得美方及蒋介石的特级嘉奖,连升三级,成为中国方面与美军谈判的技术权威。

熊庆来(中) 与郭佩珊(右一) 等在会泽院合影

三、一纸公函:从十厂到云大

熊校长看中父亲丰富的实践经验和扎实的航空基础,于1946年3月聘请他担任云大航空工程系兼职副教授。从1942年3月到1948年8月,父亲上课乘车而来,下课开车而去,很少在云大停留——实际上,他是把云大当作以合法身份掩护秘密工作的隐蔽所。在此期间,他为云大争取到一台飞机发动机、一台当时美军视为高度机密的瞄准仪以及两架直升机,均由他赴南京申请获批。

1948年,国民党空军决定将第十飞机修理厂迁往杭州,改组为空军军官学校修理厂,命父亲主持该厂工作,并声称不去即予逮捕法办。父亲找到航空系主任王绍曾,一同去见熊校长说明情况。熊校长当即决定出公函,聘父亲为云大专职教授。致空军司令部的公函写道:

“空军司令部周至柔司令:查本校航空系自动驾驶仪与高空瞄准仪等课无人讲授,悉昆明第十修理厂近日结束,该厂修造课课长郭佩珊对此学课颇有研究,拟向贵部借聘该员一年。校长熊庆来。”

父亲携此公函赴南京,又经吴稚晖从中斡旋,国民党空军终于同意放人。接到空军司令部复函的次日,学校正式聘任父亲为专职副教授。1948年9月,他正式搬入云大宿舍。

四、五联会与“双反”运动中的师生情谊

父亲自1946年到云大任教后,年年晋级;1949年,他编写的《飞机构造学》经系里讨论同意代替论文,职称改为教授。

由于为人正直、学识渊博,父亲被航空工程系和工学院选为教授代表参加学校教授会,进而被推举为教授代表,与讲师助教会、职员联合会、学生联合会、工警会的代表组成云南大学“五联会”,并当选为主席。当时全国各地反饥饿、反迫害运动此起彼伏,父亲参与领导了昆明市大专院校的“双反运动”,而保护和支持他们的,正是熊校长。

父亲在回忆录中这样记述:

“云大校长熊庆来是一位具有学者风范的老夫子,著名的数学家,也是著名的伯乐。他为人正直,在云大有很高的声望,是国民党反动派对云南师生进行迫害的障碍。1949年某日,国民党政府教育部部长派刘士英专员到云大,企图扑灭反饥饿、反迫害之火。在熊校长召集的一次会上,云大农学院教授秦仁昌当着刘士英和我的面,指控我是云大反饥饿、反迫害运动的领导人,受到我和与会代表杨朝梁的有力反驳。熊庆来不同意采取高压手段。刘士英回重庆后不久,教育部指派熊庆来赴法参加一个国际性的数学会议。他去巴黎后又告诉他不要回国(新中国成立后才回国)。”

至此,父亲与熊校长分别。他很快离开云大前往解放区,后来参与了昆明起义。

新中国成立后,二人各自经历了坎坷。熊校长调往北京,父亲常去探望,始终对他十分敬重。

在纪念熊庆来校长之际,我们除了缅怀他的丰功伟绩,更应学习他在祖国危难时的爱国之心、在学术上的大胆创新精神,以及兼容并蓄、海纳百川的厚德品质。

当前,我国航空事业正处在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培育新增长点的关键时期。有着深厚积淀的云南,理应抓住这一难得机遇,乘势而上,为中国航空事业的腾飞再创辉煌。

2013 年 4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