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效桑梓:我的祖父熊庆来与云南大学
作者:熊有瑾时间:2022-11-14

一、临危受命,执掌云大

1937年7月,我的祖父熊庆来应云南省主席龙云之邀,正式就任云南大学校长,至1949年9月离任,历时12年。

彼时祖国正处于全面抗战与解放战争时期,内忧外患、国无宁日。国民党政治腐败,经济濒临崩溃,文化教育几近绝境,办学举步维艰。祖父到任时,云大已有15年建校历史,但作为省立大学,经费有限、师资薄弱、设备简陋,发展十分缓慢。为了发展云南高等教育、“报效桑梓”,他毅然放弃清华大学优越的教学与研究条件,来到昆明任职。

二、力争国立:为边疆大学争一份国家力量

祖父到职后,一再呼吁当局和社会各界重视高等教育与人才培养。他认为“教育学术为百年大计”,大学教育乃“建国大业预储人才”,应予大力扶植。

他主张全国高等教育应均衡发展,内地与边疆宜统筹兼顾,不宜畸轻畸重。他指出:“我国高等教育向来设于北方及京沪一带”,“殊失教育均衡发展之意”;主张将当时尚属省立的云南大学改为国立,“以国家力量促其发展”,否则仅靠本省财力很难有所作为。他曾说:“省大(指省立云南大学)经费,过去极为有限,较诸国立各大学仅三分之一强,而延聘教授人才,改善办学条件,颇感不易。”经他与龙云的共同努力,云南大学于1938年改为国立。

三、办学方向:立足本省,求真求新

关于办学方向,他主张立足本省,充分利用云南丰富的自然资源优势,努力培养各类专门人才,发展地方经济,把云南建成抗战后方基地,为抗战服务、为建国服务。

在学术研究上,他提出:“大学之重要,不在其存在,而在其学术的生命与精神。”大学的价值在于培养出优秀的师生,在于他们对国家的奉献和对社会的影响。对学生,他要求“其造就不在一般国立大学毕业生之下,而为国家有用之才”。

随着抗日烽火蔓延,1938年后清华、北大、南开迁至昆明组成西南联合大学,中山大学、中法大学、同济大学、华中大学及一批研究机构也相继迁入云南。昆明成为抗战后方的文化中心,人才荟萃。祖父抓住这一机遇,延揽大批名流学者来云大执教,其中有:顾颉刚、吴文藻、楚图南(中共地下党员)、陈省身、华罗庚、霍秉权、范秉哲、费孝通、白寿彝、庄圻泰、华岗(中共地下党员)、罗庸、吴富恒、刘文典、秦仁昌、吴征镒、金善宝、尚钺(中共地下党员)、向达、彭桓武(“两弹一星”专家)等;刚从清华大学地质系毕业的长子、我的父亲熊秉信,也被召回兼任矿冶系助教。

祖父聘请教师“本着重质不重量的主旨”。对不甚了解者,凡拟请来任教,他都亲自登门拜访、多次交谈,有所了解后方才聘用。他对职称与待遇的掌握也较严格——王士魁先生留法十年,第一年在云大也只给讲师职称。当时云南大学专任教授最多时达一百八十七人,兼任教授四十余人,人才之盛、质量之高,为云大历史上所仅有。

四、校歌寄怀:“努力求新”“努力求真”

尽管办学艰难,祖父对办好云大始终抱有坚定信念与乐观态度,并亲自为云南大学校歌作词:

太华巍巍,拔海千寻;滇池淼淼,万山为襟。卓哉吾校,其与同高深。北极低悬赤道近,节候宜物复宜人。四时读书好,探究境界更无垠。努力求新,以作我民;努力求真,文明允臻。以作我民,文明允臻。

歌词倾注了他对云大的热爱与期望,也集中反映了他“求新”“求真”的办学思想。

五、十二年的“黄金时期”

从1937年7月回到昆明、8月正式出任校长,到1949年9月离任,这十二年正是祖父一生中最年富力强的岁月,也是人最容易出成果的黄金时期。他将这段时光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家乡的教育事业,为云南高等教育创造了第一次辉煌。1946年,云南大学被《不列颠百科全书》列为中国十五所在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大学之一。

《熊庆来与云南大学》(李作新教授主编)序言中写道:“先生一生成就卓著……他所发现和培养的数学英才,如华罗庚、陈省身、杨乐、张广厚等早已成为蜚声国际的数学大师。先生爱国,三次返回祖国怀抱。先生爱乡,下乔木而入于幽谷,报效桑梓……先生在1937年接受省主席龙云的邀请,辞去清华大学数学系主任的职务出任云南大学校长,直到1949年。在此期间,云大有了长足的发展,实现了省立改国立,从边疆走向了全国,走向了世界……可以说熊庆来先生成就了云大的辉煌,云大也让一位教育家实现了他的许多梦想。”

1947 年初,爷爷与父亲熊秉信(左一)、小叔熊秉群(右二)及技术人员(右一) 在弥勒云大木棉场

六、家风传承:平实诚笃

祖父为祖国和家乡培养了大批人才。他与祖母姜菊缘共育五子一女,我的父亲熊秉信为长子。父辈们在祖父“平实诚笃”家训的熏陶下,各自在岗位上为祖国建设奉献才智:父亲熊秉信毕业于清华大学,是著名地质矿床学家;二叔熊秉明是著名法籍华人艺术家、哲学家;姑姑熊秉慧是优秀的人民教师;五叔熊秉衡是物理学家、激光全息专家;小叔熊秉群曾任大唐电信总裁、中国邮电科学研究院院长。

我是熊庆来长子熊秉信的三女儿,一直随父母生活在云南老家。虽只曾随母亲赴京见过祖父一面,但对他的怀念与敬仰,始终激励着我、鼓舞着我。

2015年5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