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华
作者:任容敏时间:2026-05-21

孙德华(1934.2-2010.7),四川新都县人。出生于一个平实的私塾先生家里,新都邻近省会成都。明朝曾出过一位状元、文豪杨慎(号升庵),影响及于乡里,重文之风盛行。大概是受此尚文风气的影响,孙德华自幼天资聪颖,矢志向学。不过当时无论家庭还是社会都重男轻女,孙德华的母亲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统观念,反对女子上学堂。所幸的是作为私塾先生的父亲比较开明,觉得“这个女娃子聪明,让她读书试试看,读不成再叫她回来”。谁知这一“试试看”就一发而不可收,这位从孙家大院走出来的女孩从小学、中学,一直读到中国最高学府之一的中国人民大学研究生毕业,比三个兄弟读的书都多,学历也是最高的。

正因为随时都有被收书包回家的危机感,孙德华对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倍加珍惜,每天都在与时间赛跑,不贪玩,少休息,尽量把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她以超人的勤奋,保持了优异成绩,受到学校的屡次嘉奖。父母看到女儿这样的好势头,也颇感欣慰,母亲也不再继续阻挠她求学了。初二结束时,她和另一位女同学相约偷偷跑到成都报考了四川省第一女子中学。喜出望外的是她竟然考上了!进入省女中后,她更加勤奋刻苦,心无旁骛地潜心学习。在省女中,她的学习成绩依然名列前茅。

1949年高中二年级时,成都解放,孙德华积极响应新政府的号召,主动报名投身到轰轰烈烈的社会改革运动中。次年5月,孙德华参加了新都县举办的“青年暑期学园”学习,学习结束后分配到新都县弥牟乡中心小学任教。不久被抽调参加农村的减租退押、清匪反霸、土地改革运动。1952年8月,调新都县外西乡中心小学任教导主任,10月又被调往新都县人民政府文教科担任科员。数月后,调中共新都县委宣传部任新闻干事。1954年,新都发生洪灾,她虽然身体瘦弱,却不畏艰险,积极参加抗洪抢险,不慎被洪水冲走,抢救上岸后大吐血,身体严重受损,也为日后折磨她三十年的重疾埋下了隐患。她热情忘我的工作态度和厚实的文字功底深受领导的赞扬。1956年,国家提出向科学进军的号召,同年8月,新都县委推荐她参加全国高考,被四川财经学院(今西南财经大学)录取为调干生,入农业经济系深造,她从小就有的求学梦想又一次实现了。

在四川财经学院,她尽情地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节假日大都用于阅读参考书。大学期间,她依然保持了全班尖子生的优异成绩,并担任班团支部书记。在学习上,她常受到著名经济学家王叔云、刘诗白等先生的指导,二、三、四年级期间连续在财经学院学报《财经科学》上发表学术论文三篇,深受老师的赏识和同学的羡慕,成为全校闻名的“才女”。以此骄人的成绩,1960年7月大学毕业时由学校保送入中国人民大学攻读研究生,师从农业经济系系主任著名经济学家曹国兴教授,成为新中国成立初期不多见的女研究生之一。读研期间,她还选修了著名经济学家宋涛、吴树青等教授的经典课程,为未来的学术道路夯实了基础。1963年,她以三年全优、名列第一的成绩毕业。

研究生毕业之际,孙德华面临人生的重大选择。当时,她已经得到分配通知,留京到国家计委工作,条件优越。1963年7月22日,周恩来总理在人民大会堂向首都高校毕业生代表作了一次关于国家形势的报告,北京市委第一书记彭真主持大会。孙德华作为人民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代表聆听了周总理的报告。总理在报告中热情鼓励毕业生们到边疆去,到艰苦的地方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听了周总理报告,孙德华深受鼓舞,对如何报效国家和人民有了新的思考和更深刻的理解。她与在北京林学院(今北京林业大学)任教的丈夫相约响应国家支援边疆的号召,到丈夫的家乡——云南支援边疆建设。孙德华毅然决然放弃了留在北京的工作机会,主动申请到昆明农林学院(今云南农业大学)工作。从此,这位四川女儿与她的状元同乡杨升庵一样,终其一生没有离开云南边疆。1972年,孙德华因云南大学创办“政治经济学”专业而调入云南大学,先后在政治系、经济系、经济学院执教,直到1995年退休。1993年她获得云南省人事厅和省教委颁发的执教30年荣誉证书。

孙德华把毕生的精力奉献给云南高等教育事业,无怨无悔。她先后为专科生、本科生、研究生和党政军机关干部讲授过“政治经济学”、“资本论”、“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选读”、“消费经济学”、“社会主义经济理论”等多门课程,并针对一些现实经济理论问题作专题报告;1979年,还应邀在大礼堂(今庆来堂)为云南大学全校教职工讲授毛泽东的名著《论十大关系》。孙德华具有强烈的敬业精神,教学一丝不苟,认真负责;教学内容厚积薄发,观点明确,结构清晰,逻辑缜密,言简意赅。话语风趣幽默,富于启发性和感染力,教学效果极佳。她在教学实践中不断探索,积极进行教学改革,不仅从教育思想、教学观念等大的方面去思考和努力,而且把宏观研究与微观分析有机地结合起来,把握好每一个教学环节,使之“环环相扣”,取得良好的“效果”。她认为,教师要充分发挥在教学实践中的主导作用,不仅要重视和提高课堂教学质量,还要认真运用诸如质疑、讨论、口试等考核手段,有效地引导和督促学生巩固和扩展所学知识,提高应用能力。为此,她着重培养学生的思辨、语言和文字表达能力,特别是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孙德华为人师表不仅体现在课堂教学中,还表现在日常生活中对学生的亲切关爱上。20世纪70年代一位来自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的工农兵学员,家境贫寒,衣被单薄。孙老师得知后,无私地给予经济资助。日后这位学生返乡,成为当地优秀干部。

培养好学生之根本在于培养好老师,而教学之道贵在薪火相传。孙德华在培养青年教师的工作中,也表现出极大的热忱。她认为,要提高教学质量首先要确保教师的备课质量,于是亲自为新分配来的青年教师审阅讲稿,跟班听课。这些青年教师经过反复教学实践的磨练,取得了良好的教学效果,日后都成为院系里的教学骨干。

在三十余年的教学生涯中,她教过的学生数以千计,桃李芬芳,人才辈出,其中有大学校长书记、厅局长及地州市县长、厂长、经理和各种经济管理人才。孙老师的德艺双馨,不仅深获学生好评,还受到各种奖励。1981年,她被评选为经济系首届优秀教师;1982年,她应邀为林业部西南地区部分林业局局长培训班授课,因教学效果优秀,荣获林业部教育司的嘉奖;1990年,荣获“云南大学第四届教学优秀一等奖”。

作为一位把学术研究当成神圣使命的学者,孙德华数十年辛勤耕耘,孜孜不倦,即使重病缠身,也不辍笔耕。学者之不同于工匠贵在创立新说、探索未知,孙德华就是这样一位不拘泥于固有的传统观念和理论,不畏上、不盲从,实事求是、追求真理的优秀学者。早在1977年,人们因受极“左”思潮影响还在狠批“奖金挂帅”和“物质刺激”的时候,她就根据马克思主义理论,并结合社会实践,阐明重视物质利益,实行奖励制度是社会经济发展所必需的。她凭借深厚的理论基础和高度的社会责任感,大胆地在《云南日报》“理论版”上发表《要理直气壮地实行奖金制度》的署名文章,以充分的论据和有力的论辩,论证了吃大锅饭的严重后果。1979年,为解决新时期经济发展中的新情况、新问题,她从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出发又在云南率先提出“竞争不是资本主义的专利,而是商品经济的客观规律”的观点,大声为“竞争”正名,并主张把竞争机制引入社会主义经济活动,推动国民经济健康发展。她的观点虽在当时被视为“立异”而遭到反对,受到“批评”,但她仍然执著地坚持研究,不断完善和论证自己的理念。围绕竞争问题,她先后发表了《竞争是商品经济的客观规律》、《企业竞争技巧》、《论非价格竞争》等多篇论著,大力提倡解放思想,增强竞争意识,遵守竞争规则,讲究竞争技巧,正确处理竞争与协作的关系,从而理直气壮地参与竞争,提高竞争的整体实力和经济效益。这些含有真知灼见的观点已被改革开放三十多年的实践所见证。

在数十年的教学和学术实践研究中,孙德华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发表和出版了大量论著,其中有:《企业竞争技巧》、《经济学理论与实践研究文集》、《孙德华文集》等,特别是参与编写了由教育部组织的包括复旦大学、南京大学、武汉大学、厦门大学、中山大学、四川大学和云南大学等16所综合大学联合编辑出版的高校教材《政治经济学》(资本主义部分)。这部教材简称南方本,是一部博采众家之长,又有自身准确、科学、严谨、深入浅出特色的部颁高校教材,于80年代初出版,先后再版3次,19次印刷,发行量高达140多万册,成为20世纪八九十年代在全国颇具影响力的优秀教材,被众多高等院校选为基础课或专业课教材。同时,她还参与编写了全国经济类规模最大的书籍《管理思维经营大全》(13卷,2000万字)。该书由国家科学出版社出版后,受到国内外80余家报刊的称誉,新华社称它“填补了中国企业管理经营理论系统工程的空白”。此外,她还有两篇论文入选全国性有影响的大型丛书,一篇题为《论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新体制》(载《云南社会科学》1993年第1期),并入选由北京大学校长吴树青教授主编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库》一书,1996年10月由团结出版社出版。另一篇题为《论农村土地资源的市场配置》(与刘学愚合著,载《经济问题探索》1995年第1期)。经中国科学院科学出版社编委会评审,作为“八五”期间的优秀科学技术成果编人《中国“八五”科学技术成果选》一书,1996年年底出版。此外,她还撰写和发表了60余篇学术论文。其中《论非价格竞争》一文被全国多家报刊和丛书转载,并荣获云南省人民政府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

孙德华的学术研究不仅在国内经济学界占有一席之地,其影响还远及国外。1994年,澳大利亚格里菲斯大学(Griffith University)“亚洲经济研究中心”先后发来六次信函或传真,盛邀她出席在澳大利亚珀斯和香港等地举行的国际学术会议。孙德华自幼身体孱弱,长期患有低血糖,体重从未超过80斤,求学期间未能正常参加体育锻炼。1981年,突然罹患严重的类风湿关节病,时年仅47岁。类风湿俗称“骨癌”。在长达30年时间里,她始终不屈不挠地与病魔抗争,凭借超人的意志,无数次地与死神擦肩而过,幸存下来之后依然乐观豁达,始终不废教学和科学研究。尽管双手严重变形,拿笔十分艰难,但她还常常亲笔为丈夫修改、校对学术论文。

孙德华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丈夫刘学愚既是同窗、同行、同事,也是高山流水的知音。他们从相爱于成都,成婚于北京,到相守于昆明,风雨颠沛半个多世纪,不弃不离,相濡以沫,不仅共同成就了辉煌的学术人生,而且生育了一双事业有成的孝顺儿女。孙德华患病之后,病情越来越严重,到晚年生活已不能自理。刘学愚从未放弃过为孙德华治病的希望和努力,多方求医寻药,日常生活中也全身心倾注关怀,精心照顾,事无巨细,亲自操持,数十年如一日。有此温馨的家庭环境,孙德华得以颐养天年,至76岁近耄耋之年才走完圆满人生之路。

孙德华的一生正如其墓志铭所概括:“矢志向学,术业竟成。教子有方,琴瑟和鸣。抗疾卅载,胜人不胜。寿近耄耋,梦圆平生。”她的一生更不辱父母所命之名:德华——德泽芳芬,华实茂盛。

(任容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