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忠
作者:谢本书时间:2026-05-21

纳忠(1909~2008),原名纳寿恩,字子嘉,阿拉伯文经名叫阿布杜·拉赫曼,回族,云南河西县(今通海)人。元代著名回回政治家、首任云南行省平章政事(相当于省长)赛典赤·赡思丁的后代。

纳忠出生在一户贫苦农家,6岁起进入昆明永宁清真寺回族传统经堂学校读书、念经,开始学习阿拉伯语、波斯语。后转到南城清真寺云南回教俱进会振学社创办的高等中阿双语学校(昆明明德中学的前身)就读,1929年毕业,参与编辑《清真铎报》。1931年,以优异成绩考取并由云南回教俱进会公派,首批赴埃及著名的爱资哈尔大学留学。

从1931年年底到1940年秋的九年间,纳忠在爱资哈尔大学攻读伊斯兰学、阿拉伯语、阿拉伯——伊斯兰历史和文化,并获得了爱资哈尔大学最高委员会授予该校最高文凭“学者证书”,他是历史上第一个,也是迄今唯一一个获此证书的中国留学生。

1940年9月回国后,出任昆明明德中学教务主任、代校长,兼任《清真铎报》主编。1943年2月赴中央大学(今南京大学)任教授,并在此首次为本科生开设阿拉伯——伊斯兰历史、文化课程,成为在我国高等院校讲授阿拉伯语和阿拉伯历史、文化的第一人。

1947年7月到云南大学任教,兼省教育厅督学、省政府文教顾问。从1947~1958年,纳忠在云南大学任教11年之久,曾任历史系教授、世界史教研室主任、代系主任、图书馆副馆长,校学术委员会常委兼文科组组长、学校教育长。

纳忠在云南大学任教期间,正当中年,风华正茂,精力旺盛,教学、科研成果蒸蒸日上。他不仅主讲世界历史的基础课,还开设了阿拉伯史专门化课程。教学条理清楚,史料娴熟,既有相当的深度,又能深入浅出,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有一次,他在讲授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意义时,曾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说,当哥伦布回到葡萄牙时,一些贵族对哥伦布的伟大发现不以为然,冷嘲热讽,甚至说,如果我坐上了船去,也会找到这个新大陆的。面对贵族们的冷嘲热讽,哥伦布不紧不慢地拿出了一个生鸡蛋说,有谁能把这个鸡蛋竖立起来,我就说他是好样的,我就崇拜他。贵族们一下子“嘘”了起来,说什么鸡蛋怎么能竖立起来呢?哥伦布骗人呀!哥伦布却不慌不忙地,把鸡蛋一头轻轻一敲,蛋壳出现了裂纹,鸡蛋竖立起来了。贵族们吼了起来,敲了蛋壳,谁不会把鸡蛋竖立起来呢?哥伦布答道,我不敲,你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这个故事结束了,却给人留下了深深的思索。类似这样的事例,在纳忠教授的课程中,是屡见不鲜的。

纳忠授课、科研之余,还常辅导和帮助学生,审读和修改他们写作的论文,给同学们以很大的帮助。20世纪50年代,正是亚非拉民族解放运动高涨时期,阿拉伯国家的民族解放斗争也蓬勃兴起。在纳忠的指导下,历史系阿拉伯史专门组的同学们组织起来,编写了两本书,一本叫《阿拉伯民族解放斗争史》,一本叫《阿拉伯民族解放斗争论文集》,作为云南大学学报的副刊出版,在社会上广为散发。这既支持了阿拉伯人民的民族解放斗争,也锻炼了同学们的科研、写作能力。这对同学们的成长,无疑有很大的帮助。

1958年,由于国家需要,奉国务院命令,纳忠调往北京,他的伊斯兰学、阿拉伯语、伊斯兰和阿拉伯历史、文化方面的专长,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纳忠到北京后,先后任北京外交学院“德、日、西、阿语系”系主任、院学术委员会委员,北京外国语学院(今北京第一外国语大学)“亚非系”系主任,兼阿拉伯教研室主任,系务委员会主任委员、院务委员会委员,担任阿拉伯语教授,同时讲授阿拉伯历史与文化,多次被评为优秀教师。除了阿拉伯历史文化的研究以外,先后编写了《阿拉伯语课本》、《阿拉伯语语法》等教材,又主持编写了《阿拉伯语》(10册)和《基础阿拉伯语语法》(4册),该系列教材被全国各类阿拉伯语院校采用,影响广泛,也为我国外交战线培养出了一批阿拉伯语人才。1981年,他成为我国第一位阿拉伯历史、文化专业的博士生导师,为我国培养出第一批阿拉伯历史专业的博士。

20世纪80年代以后,纳忠先后接受阿尔及利亚、巴基斯坦、马来西亚、沙特等有关国家政府领导人或学术团体的邀请,访问上述国家,或出席相关学术会议。1959年,纳忠加入中国民主同盟,后曾担任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伊斯兰协会常委、中国非洲史研究会会长、叙利亚大马士革阿拉伯语言学会通讯院士等职务。

纳忠一生以卓越的学识和高尚的师德教书育人,为我国培养了大批优秀的阿拉伯语、阿拉伯历史文化人才。从事教学工作的同时,还笔耕不辍,一生科研成果众多,并多次获奖。除编写或主编的阿拉伯语相关的教材外,其主要代表作为商务印书馆1997~1999年出版的90万字的《阿拉伯通史》(上、下两卷),该书是全国哲学社会科学“七五”规划重点项目,出版后获1999年中国第四届国家图书提名奖,并获2000年北京市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其他重要著作尚有:《传承与交融:阿拉伯文化》、《埃及近现代简史》、《回教诸国文化史》、《伊斯兰教的信仰》等。他还主持翻译了埃及著名学者艾哈迈德·艾敏的八卷本巨著《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史》,并译有《伊斯兰教与阿拉伯文明》、《伊斯兰教》、《伊拉克艺术》、《也门社会发展一瞥》等作品。著作和译著超过20种,发表论文200余篇。

1929年,20岁的纳忠即参与编辑云南回民创办的、后来有重要影响的文化刊物《清真铎报》。1941年他从埃及留学归国后,应邀主持该报编务。这期间,他还为刊物撰稿40余篇。这些文章既充满了青年学者的朝气,又体现了远超出其年龄的成熟;既反映出一位穆斯林对宗教的虔诚信仰,又脱离了偏执、狭隘的宗教观。

作为一位穆斯林学者,纳忠在一系列文章中,强调求知对于伊斯兰的重要意义,认为伊斯兰是注重理智、提倡学问的宗教。他既是一位笃信教义、恪守教规的虔诚穆斯林,还是一位坚定的爱国者。在他身上,虔诚信仰和爱国热忱得到了高度的和谐统一。在抗日战争时期,他撰写过《保卫国家是伊斯兰的信德》(1945年)一文,明确地指出:“我们爱家,所以我们也要常常防备国际间的大盗。伊斯兰教最提倡爱护民族国家。一个国家最宝贵的是自由,是独立。”

身为中国研究阿拉伯历史、文化的第一人,纳忠的学术地位主要是由他关于阿拉伯历史的丰富著译奠定的。早在1948年,纳忠就出版了40多万字的《回教诸国文化史》,标志着我国对阿拉伯历史文化的研究渐趋成熟。而在20世纪80年代后期,纳忠开始撰写《阿拉伯通史》,动笔之前,他给自己摆出了“尊重史实,不存偏见”的撰写原则,力争“写出一部无愧于后人、有中国人独特见解、与已有著作不同的精品”。因此,《阿拉伯通史》在记述历代王朝兴衰境遇的同时,还以较多笔墨,阐述了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巨大成就及与世界文化发生的相互影响,并探讨了一般阿拉伯史书涉及不多的或不愿提及的许多重要问题,如:伊斯兰教以前的阿拉伯部落关系、拜占庭和波斯与阿拉伯人的战与和,民族矛盾与民族融合等等。因此,这部史料翔实、结构严谨、论述精辟的两卷本《阿拉伯通史》刚一问世,就广泛受到学界的好评。

纳忠的著述中,常有优美的文采,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例如他在《回教诸国文化史》(1948年)中描述阿拔斯王朝都城巴格达的文字:“皇宫之美,无与伦比,皇宫中央有御花园,苍松翠柏,绝世芬芳,有百鸟的歌声,有奇兽的点缀,苑宇之广,须行数小时,读《阿房宫赋》,差可仿佛。皇宫全部建筑,都用大理石砌成,外表的构造采罗马建筑的式样,内部的设置采波斯宫殿的规模,所有的墙壁门窗都饰以丝绒挂毯,室内陈设极尽美观,有中国的鼎瓶,有印度的装饰,一桌一椅,一物一具,都具匠心。尤令人叹赏者,宫殿中有许多枝叶扶疏的琼花玉树,上面垂着金果御宝,飞着朱雀翠鸟,玲珑活跃,栩栩如生,金光万道,璀璨无比。由宫殿的高楼,远远地看到江面的佳境,两岸树木成荫,掩映着江中如鲫一般的船只,又可以望四周礼堂的高塔圆顶,织成《一千零一夜》里面所描绘的图画。”如此美妙的文辞,出自阿拉伯的历史文化学者之妙笔,实在令人惊叹。著作等身,桃李天下的纳忠,用他笔端流淌了数十年的墨水给人留下了深刻的思想、丰富的知识,也留下了一个视求学为天命的穆斯林学者的高贵形象。

纳忠调任北京后,还经常关心云南大学的教学、科研工作,也很关心他曾经教过的云南大学学生的成长。他曾向云南大学建议,请派两位他曾教过的有发展前途的学生、后在云南大学任教的青年教师到北京,由他负责指导学习阿拉伯语言和历史,必要时还可派到阿拉伯国家去留学。由于当时的特殊条件,这件事未能落实,然而却反映了纳忠教授对云南大学继续关爱之心。

2001年10月,纳忠教授荣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发的首届沙迦阿拉伯文化国际奖,“表彰他为阿拉伯语言与文化非同寻常的广博知识,肯定他研究阿拉伯文化的大量著述,尤其是有关阿拉伯历史著作的重要性”。其成为非阿拉伯国家获得这一国际文化大奖的第一人,这不仅是他个人的荣誉,也是整个中国的荣誉。

2008年1月24日,我国阿拉伯语界的一代宗师、阿拉伯文化与历史研究的泰斗、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纳忠先生,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去世,享年99岁。

纳忠先生去世后,各方面甚为震惊,唁电、慰问电纷至沓来,其中云南大学唁电全文如下:


北京外国语大学纳忠先生治丧委员会并转其家属:

惊悉我国阿拉伯语界的一代宗师、中国阿拉伯文化与历史泰斗、中国亚非史学会名誉会长、中国中东学会顾问、中国民主同盟盟员纳忠先生于1月24日下午在京归真,我们深切悲恸!

纳忠先生出生在云南穆斯林文化之乡通海县纳古镇,一生爱国爱教,光明磊落,德高学瞻,著述等身,桃李盈枝,饮誉中外。纳忠先生于20世纪40年代从阿拉伯世界最高学府埃及爱资哈尔大学毕业归国后,曾在我校历史学系担任教席,开创了我校阿拉伯历史文化研究的先河,奠定了我校中东研究的学术基础。新中国建立后,纳忠先生奉调入京,积极投身社会主义外交战线的建设事业,是长期耕耘在贵校的阿拉伯历史文化和阿拉伯语高级人才,为新中国的外交事业作出了巨大贡献。他的崇高形象将永远矗立在我们心中!他的归真,是中国亚非历史文化界的重大损失!

作为纳忠先生曾经工作过的故乡高校,我们谨向你们并通过你们向其亲属表示深切的哀悼!


特此电唁

云南大学(章)

2008年1月25日


纳忠先生去世后,在北京、昆明和他的故乡通海等地,先后举行追悼会、追思会以及隆重的葬礼仪式,以悼唁纳忠先生。

(谢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