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競
作者:刘兴育时间:2026-05-21

冯競(1917.4-2003.8),曾用名冯静超,江苏扬州人。冯競出生在一个书香世家,其父冯保之在当地做海上盐业运输,虽然经常外出,但对子女的管教很严,盼望子女能好学成才,光宗耀祖。冯競生性沉默,不善言谈。幼年时代喜欢独自静心读书,对安装无线电收音机和各种简单机械入迷。他的兴趣爱好受到父亲支持,更是极大地鼓舞了他钻研技术、成名成家的志向。1931年,冯競考入江苏省著名的省立扬州中学。中学时代他对数学特别感兴趣,不仅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找些代数、几何和三角的习题来演算。中学毕业时,将在校做的作业装订成册,保存起来,成为其父母教育后辈的材料。1937年,冯競考入国立武汉大学物理系,一年后转入电机系。

因1938年武汉不断地遭到日寇轰炸,武汉大学迁至四川乐山县,他随校离开汉口。不久,日本侵略者占领了他的家乡扬州,盐业市场被日本人控制,父亲不愿为日本侵略者卖命,带着全家逃到兴化避难。冯競从此断了经济来源,只有靠借贷度日,撑持学业。他把对日本侵略者的仇恨转到发奋读书上。1941年毕业后,不愿当亡国奴的冯競由武汉大学教授王学香介绍,到中央无线电器材厂工作。抗战爆发后,昆明成为全国抗战大后方,大批工厂、科研单位、学校、机关、研究室纷纷涌入,中央无线电器材厂就是其中的一家工厂。冯競到厂后分配在特种机组做助理工程师,担任15W收发报机的设计和制造工作。

1940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美国对日宣战,美国政府派军官在昆明组成陆军巡教组帮助国民政府训练部队抗击日军。1943年,美国陆军上校安思鲁到中央无线电器材厂参观,厂方派冯競担任翻译。安思鲁觉得冯競的英文说得流利,希望借聘冯競去巡教组充当翻译员。厂方为了和巡教组多做生意及调查美式无线电情况,爽快地答应了。1943年8月,冯競到驻昆美军巡教组任翻译员。1943年10月,安思鲁调文山担任第四巡教组组长,负责训练第九集团军,冯競也随同前往。在文山他以翻译官身份参加中美将领讨论如何防备日寇从越南进攻云南的重要军事会议。1944年4月,第四巡教组总部转移到开远,负责训练第一集团军。在第一集团总司令卢汉与安思鲁商讨如何训练的军事会议上,冯競负责翻译工作。一心想做无线电技术的冯競对做翻译一直没有多大兴趣,再加上美军对翻译人员的傲慢歧视态度,更促使他想早日回厂工作的决心,经过多次申请,终于得到回厂工作的允许,1944年6月,冯競结束了在巡教组的翻译工作,提前返厂。

1945年年初,国民政府航空委员会为发展我国的航空技术,在全国招收一批无线电工程人员赴英学习雷达技术。当时雷达技术是无线电科学发展中的一个前沿先进技术,也是国防尖端科学,要发展中国空军,少不了培养雷达技术人员。一向热爱无线电的冯競闻此消息后,立即报名。冯競在校读书时,英语成绩一向优良,又经过近一年的翻译工作,已有相当的基础,但他担心自己的出国英语考试被淘汰,遂找来一本英语词典,从头至尾,逐页逐条背单词。半年多时间将全部词语背得滚瓜烂熟。出国考试定于1945年11月在重庆举行。因担心交通堵塞,不能按期参加考试,他用妻子变卖首饰换来的钱筹措路费,提前动身,于9月就抵达重庆。为解决在重庆的生活开销,他经人介绍,到交通部电信总局做了两个月的电务技术员。功夫不负有心人,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考生中共录取10人,冯競是其中一员,成绩名列第一。

按航空委员会规定,被录取的学员一律授予军衔。根据冯競的毕业年限,授予他空军中尉一级军衔。1945年12月,考取10人与航委会保送的9人,由浙江大学教务长胡刚复带队赴英国皇家雷达学院学习。留学期间,为了多学技术,了解英国无线电发展水平,冯競还利用假期参观英国无线电研究所、绝缘材料公司和自动电话公司。1947年9月,冯競从英国皇家雷达学院结业,随他同时回国的是一口沉重的铁皮箱,里面装的都是在英国购买及收集到的有关无线电的书籍资料。回国后,他被分配到地处南京的空军通信总队工程队任技术员,负责装修定向电台。

南京离冯競的家乡很近,通信总队是受人羡慕的单位,工作人员都享受军人待遇,薪俸高,又有地位,不少人削尖脑袋想钻进去,但冯競是一介书生,他不习惯军队的生活,更思念远在昆明的妻儿。到航空站不久,趁工程队派他去昆明航空站修理遥控打字机的机会,想设法离开军队。1947年11月到昆明后,在航空站做修理工作时磨磨蹭蹭,三五天就能做完的事情,他拖到一个月也没有结束。1948年年初,工程队不断来电催促他回南京。每次他都敷衍应付。为了给脱离空军找到借口,他通过妻子的关系,将猪肝贴在肺部,照X光片,伪造患肺病的病历,寄往南京,向通信总队请长假。总队不相信他患肺病,派人来昆调查,并命令所派去的人员,若是查明冯競伪装假造病情,则将其当场逮捕。此情报被在昆明空军飞机修理厂任总工程师的中共地下党员郭佩珊截获,即时通知冯競。郭佩珊与冯競同为武汉大学校友,在校读书期间就相互认识。冯競的妻子张瑜是郭佩珊夫妇的媒人,是她介绍同在昆明做医务工作的陈慧珍认识了郭佩珊。因此两家关系要好,常有往来。冯競得到消息后,当即逃到位于昆明马街的昆湖电厂,躲在任该厂工程师的内弟张金堂家里。在昆湖电厂,冯競认识了昆明师范学院教授朱德祥等人。朱德祥向天南中学校长吴醒夫推荐冯競去做该校物理教师。天南中学地处昆明西郊的普坪村的一个半山腰,在那里教书不容易引起特务注意,教书的收入可以解决自己的生活开支,他便答应下来。从南京派来的调查员没有找到冯競,悻悻返回南京。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在天南中学做了三个月教学工作后,他通过朱德祥认识了在云南大学物理系任副教授的杨桂宫。通过郭佩珊认识了云南大学物理系主任张其濬。杨桂宫和张其濬向云南大学电讯专修科主任周荫阿推荐冯競。云南大学电讯专修科是西南联合大学撤走时留下来的,部分教师随西南联合大学解散而离开云南,造成专修科严重缺少教师,对冯競这样有专长的人才到云南大学任教,那是求之不得的事。当周荫阿详细了解冯競的情况后立即报告给校长熊庆来。在得到熊庆来的同意后,1948年8月冯競被聘为云南大学电讯专修科副教授,讲授通讯电路。

冯競一家住在地处偏僻的团山钢厂,离校远。冯競多次向学校提出在校内解决一间住房,校方都以住房紧张为由,婉言拒绝。1949年夏,云南省政府主席卢汉被迫接受蒋石“整肃”云南民主力量,让国民党中央势力进入云南的命令,9月9日,卢汉发出《告云南人民书》,宣布昆明戒严。9日晚,军警宪兵逮捕昆明城内的共产党人、民主人士。9月13日,军警宪兵进驻云南大学,按事先准备好的名单,对学生宿舍和部分教师宿舍进行搜查,逮捕进步师生。还派兵占领会泽院,严禁师生进入。住在校外的冯競不知道学校发生的变化。9月14日一早为打听当月发工资的消息,他像往常一样进入会泽院,被宪兵挡住不让进去,冯競争辩几句,遭到宪兵暴打,几乎送命。在云南大学医院住院治疗半个月方能下床行走。为安抚冯競,校方腾出一间办公室做冯競一家的住房。

1949年12月9日卢汉宣布起义,迎来了昆明解放。冯競对中国再也不打仗,可以过上平安生活感到欢欣鼓舞。刚诞生的新中国,百废待兴,各行各业都急需人才。1950年2月,冯競接到华东军区电报,希望他到南京雷达研究所工作。回家乡工作是许多游子愿望,但当时云南大学也缺少教师,他讲授的课程没有结束,校方和妻子劝他留下来。时任昆明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的陈赓将军找他谈话,征求他对去雷达研究所的意见。他一时拿不定主意,陈赓见他犹豫不决,便开导他,陈赓说道:“新中国给知识分子开创了更多更好为人民服务的机会,无论在哪里工作都有无限光明的前途。”劝他留下来。冯競从此留在云南大学,一直到退休。

1951年3月,昆明航空站唯一的一部陆用雷达出了故障。航空站技术人员想出很多办法也没有找出故障原因,正在束手无策的时候,有人想起了在云南大学任教的冯競。他们将冯競请到航空站,要求他帮助寻找雷达故障原因。冯競通过检查很快发现问题,应用他在英国学到的修理雷达技术,使这台雷达恢复正常运转。在重庆的西南军区空军傅传作司令员闻讯后,发来电报致谢,并赠予他礼品。

冯競先后担任物理系中级物理实验室主任、无线电电子物理教研室主任。其间,为了完善教学实验设施,他组织教师更新实验设备,使实验室适应日新月异的科学发展。在他的努力下,微波和无线电工程技术成为物理系的重点学科、热门专业。因云南大学有冯競作为无线电专业的学术带头人,1959年云南大学招收无线电专业研究生,是学校比较早招收研究生的一个专业。1959年物理系成立无线电专业(当时叫无线电物理专门化),无线电当时是中国崛起的新兴产业,很受社会青睐。

冯競从教几十年,先后讲授过“通讯电路”、“无线电工程基础”、“微波理论与技术”、“微波电子学”、“普通物理”、“电工学”等十余门课程。在从事教学、培养人才的同时,他还作了大量的学术研究。1958年,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他的科普著作《火箭与导弹》,1965年研制成功微波3cm、10cm波段波导测试系统及电子顺磁共振波谱仪,他和他的学生兰得春合作译著《无线电工程中的电磁兼容》,1980年由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他研制的耦合式表面波等离子体发生器,1989年获中国实用新型专利权;研制的便携式微波灭虫灭菌器,通过省级鉴定;还先后在国内外刊物上发表论文数十篇;曾获“云南大学1984—1986年优秀科研成果奖”。

冯競一生经历过不少坎坷,但他始终保持乐观向上的心态。这使他能延年益寿。在耄耋之年仍然常常手握一把球拍出现在网球场,每晚则坚持打太极拳;80岁学会电脑,在网上查资料作研究。不幸的是,一次用餐时因食物呛进气管,没有及时医治,造成了肺部大面积感染,抢救无效逝世。与他相濡以沫共同生活60余年的妻子闻讯后,一病不起,不到半年也离开了人世。

资料来源:

1. 冯競的人事档案。

2.访冯瑞生、冯玉昆、冯垛生、兰得春。

3.《云南大学教授概览》编委会编:《云南大学概览》,云南大学出版社1996年版。

(刘兴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