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寿彝(1909~2000),字肇伦,经名哲玛鲁丁,河南开封人,回族。我国著名的历史学家、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他学识渊博,著述繁富,在历史学诸多学科领域里都有突出的建树。1939~1942年、1944~1947年,先后两次执教于云南大学。
1925~1927年,就读于上海文治大学和中州大学(今河南大学);1929年考入燕京大学国学研究所读研究生,学习中国哲学史;1932年毕业后,陆续创办《晨星》、《伊斯兰》、《大河杂志》和《新儿童》等刊物;1935年在禹贡学会和北平研究院历史研究会做编辑工作,开始对回族史和伊斯兰教史进行研究,把研究重点转向历史。稍后两年,在著名学者顾颉刚、冯家昇主编的《禹贡》半月刊上,开辟和编辑了两期“回教与回族专号”,参与写了几篇有学术价值的文章,扩大了回族伊斯兰教研究在社会上的影响。1937年,《中国交通史》出版,这是他发表的第一部专著,也是我国交通史方面的第一部著作;7月,参加了西北考察团,到绥远、宁夏一带考察民族、宗教、水利、文化,由于七七事变,考察中断,回到内地,几经辗转来到广西桂林成达师范学校任教,讲授治学材料和方法的课程,从此开始了他的教学生涯。
1939年,白寿彝接受英庚款董事会资助,到云南大学文史系任教,至1942年。系主任楚图南请他主讲中国历史,并建议他开设史学史课程。两位学者一见如故,打这时结识以后,他们便建立了半个多世纪的友谊。所授课程,中国断代史有“中国上古史”、“春秋战国史”,专门史有“中国交通史”、“中国哲学史”、“中国史学史”。他一边学习、一边讲授,都能愉快胜任。他讲授历史,从单纯知识性的传授转向旨在启发学生掌握社会历史发展的规律上,因此,学生们都感到很有兴趣。
抗战期间,他接触了毛主席的《论持久战》,深受感动,提高了对抗战前途的信心。此后,他把毛主席视为中国的希望,不断接受进步思想。参加了回族救国协会,主持《云南清真铎报》和《益世报》的《边疆》半月刊,除进行学术研究,还借以宣传抗战救国、民族团结。当时,开展了一场关于民族问题的讨论。北平研究院在昆明黑龙谭重建史学研究所,由顾颉刚负责,并云集了一批人。顾在《边疆》上发表《中华民族是一个》的文章。白寿彝那时的想法是,回族和汉族已血肉相融,在当前抵御外敌的情况下,不应过分强调单个民族的存在和作用,而应从整个中华民族的利益去看待。“中华民族是一个”的说法是不错的,它有利于各族人民在捍卫国家利益时的团结和战斗。他提议“中国史学家应由真的史料写成一部新的本国史”来证实这个观念。那时他过的是流亡的生活,从桂林到昆明再到重庆,“象逐水草而居的游牧人一样,携着眷口东西地流浪着”。每移居一处,便利用流动的条件做实地考察。云南回回史料丰富,伊斯兰文化浓郁,有待于挖掘的资源较多。他到昆明后如获至宝,尽管这个大后方同样生活清苦,兵荒马乱,常有敌机轰炸骚扰,然他面对这动荡岁月,教学之余奋力抢救回教史料,对云南重点人物赛典赤·赡思丁、杜文秀、马复初等开始研究。他走遍了大半个云南,对当地回族的生活风俗、文化、宗教等进行了调查,所收资料中,原始资料和传抄资料都颇为丰富,为回族史的研究提供了条件。在占有大量材料的基础上,经过校勘整理,嗣后,一系列论著相继问世。
《中国回教小史》于1944年出版,这是他所写公开发表的回族史的第一种本子,字数不多,但反映了中国回族发展的整个过程,是一本有开拓性的著作。
《咸同滇变见闻录》,是有关杜文秀的研究资料,分上下册,于1945年出版。这是我国第一部回族专题史料,标志着回族史料学的诞生。书中自序说,此书“先后所得,大抵皆为民间传抄之本,未经刊布之作。数量虽尚不为多,然皆为研究杜事者之新资料,对于救济方略、方志之偏弊,及提供研究者比较正确之观念,裨益当不在少。”事实确如所言,前此记载杜秀文起义事件,多出于《平定云南方略》、《东华录》以及云南各州府之地方志,诬伪之记录不为不多。要弄清杜秀文抗清始末,不得不另觅资源。他认为,咸同滇变不可不知,因为“杜文秀在西南之地位,一如洪秀全之在东南,同为企图颠覆部族专制之领导人,同为全民革命运动之先驱者。”这是很有见地的,在当时学术界耳目为之一新,即使在今天,仍然值得称道。
同时,他还辑成《关于咸同滇变的弹词和小说》,作为《咸同滇变见闻录》的文艺资料。1940年初,《中国回教协会会刊》连载他撰写的《滇南丛话》1至7篇,以后《回教文化》又载8至9篇。这是从元代到近代的云南回族伊斯兰教人物志,资料丰富翔实,从各个方面反映了云南回族和伊斯兰的历史。此外,有《云南伊斯兰史略》、《云南教胞在历史上的贡献》、《赛典赤·赡思丁考》等。
1944年,白寿彝又从重庆中央大学来到昆明,受聘为云南大学文史系伊斯兰文讲座教授,讲学三年多,除讲授“伊斯兰文化”课外,还主讲《史通》、《宋元学案》、《读史方舆纪要》几部史学名著选读。现在云大历史系的教授马忠民,当时是文史系的学生,聆听过他的课,并指导马的毕业论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回忆说白寿彝治史的观点是以史为鉴,主张“通”,这是从刘知几《史通》那里来的,后来又受章学诚《文史通义》的影响,即贯通古今,并发扬光大。正是这“通”的观点,使他逐渐步入了史学史的研究领域及后来从事中国通史的编写。
在昆明五华学院演讲了《中国历史体裁的演变》,破史书体裁风俗,另立新意,是他第一次公开发表的关于史学史方面的意见,讲词见《文讯》1946年10号。此文系统地论述了各种史书体裁的创立及在发展中互相参照和补充,说明历史体裁不是单纯的体裁,而是互相影响发展起来的。把历史书、历史家和历史编撰方法联系起来看,是他史书体裁新思想的开端。
所著《中国伊斯兰史纲要》于1946年出版,这是在《中国回教小史》的基础上加以提高的。它不只是一本伊斯兰教史,从书中的主要内容来看,并且是一部中国回族史。全书采用教材的形式,反映了他对回族和伊斯兰教教育的重视和为培养这方面的人才所作的努力。此书有法文译本。为了方便读者读这本书,特别是教授这本书,又编写了《中国伊斯兰史参考资料》一册。这部资料是他为中国回族史、伊斯兰教史研究做的奠基工作。
《穆民文选》于1945年编写。这是一套与普通中学教材配合使用的教材,选录内容与回民紧密相关的、体裁多样的佳作,包括文言文和白话文作品,共分6册。逐册由浅入深,由简到繁,循序渐进,特别适合于那些提倡“经书并重”的中阿学校选为教材。其中,已经出版两册,流传西南地区,很受欢迎。他用此教材在昆明亲自给青年学生讲过课。
1947年8月,白寿彝离开了云南大学,到苏州协助顾颉刚主持文通书局编译所编务,继在中央大学任教。1949年7月,同郭沫若、范文澜等创办了新中国史学会,并受聘于北京师范大学,任历史系教授,自此一直在北师大辛勤耕耘。新中国的成立,给他增添了无穷的力量与信心,他以极大的热情投身社会主义文化教育事业的建设中。协助郭沫若、侯外庐等筹建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二所并兼任研究员,同时创办《光明日报》的《历史教学》半月刊,与刘大年等发起创办了《历史研究》杂志。运用唯物史观于历史教学和研究中,积极推进教学改革,开启智力,教书育人,倾注心血培养了大批科研和教育人才。在繁忙的教学科研工作之外,还担任着多种学术团体和社会组织的重要职务,热心为祖国的建设事业贡献自己的聪明才智。他不愧是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
作为一名学者,白寿彝是我国当代杰出的马克思主义史学家。他的学术研究领域十分广泛,造诣深厚,成绩斐然。70年来,他撰述和主编了几十部学术著作,撰写了数百篇学术论文,在海内外有着广泛的学术影响和崇高的学术威望,特别是在中国民族史、中国通史和中国史学史学科中的成就,更引人注目。近20多年来,他的学术生涯焕发了新的青春。
在民族史及民族关系史的研究,尤其是回族和伊斯兰教的研究方面,他是学科的奠基人和导师。从青年时代起,他便开始研究回族和伊斯兰教史,通过编刊物、亲自调查、汇史料、考碑刻、写通史、编丛书、立专论等工作,从具体的研究实践到理论体系的构建阐发,筚路蓝缕,在一片荒漠中开出一条康庄之路,结出了累累硕果。其中,1952年出版的《回民起义》全4册,云南和西北各2册。云南部分是《咸同滇变见闻录》的扩编,增加了道光年间滇西部分。这一套资料,得到国际史学界研究回教历史学者的重视,对清代回民起义研究起了奠基作用。1982年,他带领一批人编写《回族人物志》共4册,分别为元代、明代、清代、近代,是以人物历史连接成的一部回族史,是回族史研究的开拓性工作,于1997年以前陆续出版发行。关于民族史的理论,他对统一多民族国家作了深刻论述,提出“统一是我国历史发展的主流”,“民族友好是我国民族关系史的主流”。还认为“回族作为一个民族,是在中国境内形成的民族。”这些论断,反映了他对民族史的基本看法,是颇有新意的,在1992年出版的《白寿彝民族宗教论集》中,有不少文章反映了这一点。
20世纪史学的压轴之作:他的多卷本《中国通史》。“疏通知远”和“彰往察来”是具有悠久历史的中国史学的优良传统,而通史撰述则是历代中国史学家所追寻的学术目标。近人钱穆撰写《国史大纲》,还未使用《中国通史》的名称。郭沫若、范文澜生前主持出版几种中国通史著作,但都没有出齐。白寿彝有感于两次访问巴基斯坦时外国朋友对中国历史的重视,迫切感到有必要编写一部大型的中国通史。他以一个历史学家的高度责任感,从1975年开始,将自己酝酿多年的中国通史的宏大撰述计划付诸实施。以后整整24年,不顾年迈体弱,约请全国500余名专家学者,以惊人的毅力投入了通史的组织和撰述之中。1980年,他主编的《中国通史纲要》出版,为《中国通史》的编写奠定了重要的理论基础,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并有英、日、西班牙、德、法、蒙、罗马尼亚和韩国文译本。1999年他90高龄,由他总主编的多卷本《中国通史》最终全部出版。这是一部规模空前的史学巨著,多达12卷22册1400多万字,不仅卷帙浩繁,且在内容上理论特色浓厚鲜明,民族问题非常突出,体例上创造了新的综合体。此书反映了中国历史学的最新研究成果,堪称本世纪历史学的压轴之作。江泽民称赞他“耄耋之年,仍笔耕不辍,勤于研究,可谓老骥伏枥,壮心不已”,并相信:“这套《中国通史》,一定会有益于推动全党全社会进一步学习历史的浓厚风气。”这是对白寿彝生命及其社会价值的最好评价!
努力开创新的史学领域:史学史。这个领域老一代学者中也有拓荒者,但他们的研究成果大多停留在史籍目录的解题上。40年代他开设史学史课程时,所能找到的有关著作,内容也多是关于历代名著的介绍。也就是说,那时只能说是史书史,离史学史尚远,有待于继续开拓。新中国成立后,他用科学的方法来解释历史的问题,对中国史的发展进行了深入的探讨。60年代,写了《读史学遗产》、《中国史学史任务的商榷》等文,认为中国史学史的研究是要阐明我国史学史发展的规律和民族特点,发掘史学史上唯物主义因素及其同唯心主义间的斗争。十年动乱结束后,恢复了他在1961年创办的《史学史资料》,现改名为《史学史研究》。《史学史研究》是国内唯一的史学史专业杂志,30年来,登载了大量有价值的文章,对史学史学科队伍的成长,对这门学科的深入研究,都起到了积极作用,现向全国各地和海外十几个国家和地区发行,为世所重。1986年,由他主编的《中国史学史》第一册出版,此书论述了史学史的任务和范围,中国史学史的分期、关于史学史古今论述以及他对中国史学史的摸索过程和设想,可以看作是研究中国史学史的总纲,对史学史的研究有突出的学术价值和指导意义。
白寿彝始终把史学工作视为神圣的事业,并为此献出了他的全部智慧和生命,令人为之钦佩。他的挚友、诗人臧克家,在他八十大寿时,感于他“奋笔史书,拉车到头”的精神写诗赞曰:
1.《中国交通史》,1937初版,1987年重印出版。
8.《白寿彝史学论集》(上、下册),1994年出版。
10.多卷本《中国通史》,1999年全部出版。
资料来源
3.向燕南:《祝贺白寿彝教授九十华诞暨多卷本《中国通史》全部出版大会综述》。
4.林松:《回族和伊斯兰研究新学科的开拓与发展》。
5.李松茂:《白寿彝先生关于回族和伊斯兰教史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