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陆大学(1922—1930)是云南大学的前身,也是云南省第一所现代高等学府。其筹办历程交织着时代的风云与办学的艰辛,勾勒出一段筚路蓝缕的创业史。
一、筹办前的社会背景
1911年10月30日,昆明“重九起义”成功,推翻了清王朝在云南的统治,建立起以都督为首的新政权。首任都督蔡锷当政期间,对政治、经济、文化诸方面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滇省面貌为之一新。1915年起,“抵制日货、提倡国货”运动在全国展开,云南民族资本主义随之有所发展,培养地方专门人才的需求日益迫切。当时,民族实业在外国资本控制下举步维艰,民族资本家因而积极倡议出资兴办大学,以图自强。

滇越铁路一段
20世纪初,与川、黔两省相比,云南的高等教育尚属空白。四川已有四川高等学堂(其前身为洋务运动时期创办的四川中西学堂,后发展为今四川大学),贵州亦设有贵州大学堂(后发展为今贵州大学)。云南亟需建立一所专门服务地方社会发展的高等学府。

1912年四川高等学堂学生在自习
二、一波三折的筹办历程
在社会舆论推动下,自办大学逐渐成为云南地方政府的重要议题,然其过程屡经挫折。
1915年2月,全国教育行政会议召开,云南督军公署代表在会上提交本省自办大学计划。会议虽予认可,终因护国运动军费开支浩大,经费无着,计划暂时搁置。
1918年,川、滇、黔三省召开联合教育会议,提出在云南筹建三省联合大学之议,大会一致赞同。但三省情形各异,跨省办学协调艰难,加之军阀混战频仍,此议搁置日久,终未实施。
1919年,《尚志》杂志社社长兼主编龚自知等一批社会知名人士再次联名向省议会请愿,要求本省创办大学。督军公署与省长公署随即致函省议会,作出“大学之设,必期于成”的肯定答复。

龚自知
1920年,远在海外留学的董泽、何瑶等人主张云南独立创办大学。他们指出,联合办学易致同质化,而独立建校方能融汇白族、彝族等本土民族文化;所育人才更应直接服务云南地方建设,契合矿业、交通、农业等领域之急需,故宜开设政治经济、土木工程等实用学科。这些主张得到时任督军兼省长唐继尧的采纳与支持。

董泽
同年,大学进入实质性筹建阶段。唐继尧提出“废督裁兵,振兴文治”,表明其支持云南高等教育发展的决心。在学校性质的确立上,社会曾存争议:多数人认为公立学校由地方政府拨款,发展更为稳定;但在军阀割据、内战不断的局势下,校政易受时局牵动。相比之下,私立高校可自有校产,在经费充足时能稳定运行,从而降低政局变动带来的风险。经权衡,最终定为私立

唐继尧
1920年10月22日,唐继尧致函省参议员王九龄与督军公署秘书董泽,决定“拟办私立大学一所,名曰东陆大学校”,并授命二人负责筹办事宜。11月,大学筹备处设于翠湖水月轩。
1921年初,滇军第二军军长顾品珍倒戈,唐继尧避走香港,筹建工作一度中断。1922年3月,唐继尧回师云南,重掌军政大权,东陆大学筹建随之恢复。几经周折,筹备处最终设于昆明福照街教育司署内,大门左侧竖挂“东陆大学筹备处”标牌。

东陆大学筹备处旧址
三、艰难中终期于成
1922年12月8日,云南省长公署批准东陆大学成立,聘董泽为校长,唐继尧、王九龄为名誉校长,同时颁发关防、启用印信。历时数年的筹备工作至此告一段落,东陆大学正式宣告成立。1922年12月8日即为云南大学的“成立日”。

1922年12月8日云南省长公署颁发“东陆大学”关防
经费是办学的首要难题。唐继尧带头捐款,使启动资金有了着落。1923年起,云南省公署将东陆大学经费列入财政预算,每月拨付一万元;并通令各县按大、中、小县分别缴纳二百元、一百五十元、一百元奖学金,专资资助学生就读。
首任校长董泽在云南各地发表演讲,争取到本土商号资助,“同庆丰”“福春恒”“永昌祥”等纷纷解囊;官营的个旧锡务公司、滇越铁路公司亦踊跃捐款,部分官股矿产也自愿划拨给学校。此外,董泽亲赴南洋及欧美各国向华侨募捐,呼吁侨胞支持办学,强调“华实并茂,邦国之幸”。

个旧锡务公司将大清银行股票转给东陆大学函
校址方面,东陆大学选定云南贡院,由省政府无偿划拨,省去了购置土地的巨额开支。学制方面,学校在课程设置与教学模式上严格仿效欧美,并购置进口先进仪器设备,意在营造自由的学术氛围,培育新型专门人才。

20世纪20年代从学校北望长虫山及东一院运动场
1923年4月20日,东陆大学开学典礼和会泽院奠基仪式隆重举行,宣告近代云南省高等教育的发端。
参考文献:
1.许敏、木霁弘:《蓂赓气象:唐继尧传》,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11年。
2.刘兴育:《云大拾英》,昆明:云南大学出版社,2010年。
3.雷文彬、卫魏:《云南大学校史简明读本》,昆明:云南大学出版社,2015年。
4.雷文彬、郭静:《东陆寻源·云大往事》,昆明:云南大学出版社,2022年。
5.刘兴育、雷文彬、卫魏:《岁月留痕》,昆明:云南教育出版社,2013年。
6.谢本书:《民国劲旅 滇军风云》,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22年。
7.陈友康:《云南读本》,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