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卫念祖(1916.11~2004.12),四川梓潼人。清光绪年间,其祖父在河北直隶省府做官,收入丰厚,殷实。祖父用节余的钱在家乡大量购置田地。光绪末年祖父去世时,其父亲只有十多岁。因祖母是北方人,父亲又在北方长大,在祖父过世后,一家老小就住在保定。1912年保定兵变,家财物被抢劫一空,一家人生活遂陷入窘迫。为养家糊口,其父不到二十岁就外出打工,在京汉铁路局做了一名职员。1946年,父亲病故,一家人再无别的经济来源,为了生存,母亲带着卫念祖的弟弟妹妹离开北京,颠沛流离,回到四川老家,靠祖业的收入生活。
卫念祖的父亲在世时,生活虽拮据,但父亲仍然省吃节用,供子女读书。懂事的卫念祖靠自己的勤奋学习,于1928年9月考入北平市第二中学;1931年考入北平中法大学附属高中;1934年9月考入中法大学数学系。1938年大学毕业之际,正值中法大学招收留学生,学校规定毕业成绩前五名,考试分数在70分以上者,可以享受公费留学法国。卫念祖考试成绩名列前茅,被学校公费派往法国里昂大学。1941年获数学硕士学位后,在里昂大学继续从事调和函数、党若阿(Denjoy)积分等数学研究,跟随西尔教授做博士论文。西尔虽然是法国的有名数学家,但年高体弱,很少到校指导他的学业,造成他迟迟不能完成博士论文。1948年,已在法国生活11年的卫念祖思乡心切,不想再在法国待下去,便给同在法国留学的好友,时任云南大学航空系主任王绍曾写信,请他帮忙在国内介绍工作。王绍曾回信道:“云南大学数学系要人,在国内找工作没问题,不过博士论文已经进行了这么久,回国后,功亏一篑,很可惜,莫若把它做完。”卫念祖接到王绍曾的信后,再三考虑还是决定回国。他在给王绍曾的第二封信中说道:“学位不要了,所做工作带回国内继续搞。”见卫念祖回国决心已定,王绍曾将他的情况介绍给熊庆来。熊庆来聘他为数学系教授并随及寄去聘书。这年9月卫念祖来到昆明,开始了他人生的新征程。卫念祖回国后,继续从事在法时研究的学术问题。1962年他在中国数学会第二次代表大会上宣读题为《龚洁尔·瓦西列斯令与位势理论》的论文。该论文就当时国际数学界对位势论的研究成果作了全面论述。这篇论文收入《云南大学学术论文集》第一辑。1985年他主持由云南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六卷本《数学新教程》的翻译工作。他终身在云南大学从事教育工作,曾讲授过微积分学、高等数学分析、级数论、实函数论、复变函数、位势理论、变分法等十余门课程。1959年招收偏微方程方向的研究生,这是云南大学数学系成立后第一次招收的研究生。改革开放后,我国研究生教育空前发展,1981年3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公布了全国第一批博士生导师、硕士生导师名单。云南大学有26名教师被列为硕士生导师,卫念祖是其中之一。为了更好地培养研究生,他编写了《位势理论讲义》、《位势论选讲》等教材。1954年,卫念祖被任命为数学系主任,在这个岗位上一干就是30年,直至他1984年退休。
数学系成立于1937年,虽然是学校成立较早的一个学系,但因数学难学,工作难找,毕业生很少,1940年至1946年仅毕业10人,年均1.5人。新中国诞生后,云南大学数学系受到党和政府重视,迅猛发展,到1959年在校生达三百余人,相当于1949年在校生人数的35倍,毕业生已经遍及全国。社会发展,不仅是办学规模扩大,同时给数学系提出更加严格的要求。随着电子计算机的日益发展,20世纪50年代应用数学知识解决计算程序的完全自动化迫在眉睫,云南大学数学系原有教学课程设置和教师的知识结构已经不能适应形势发展。卫念祖认为要使云南大学数学系跟上时代步伐,加强学科建设,关键在于教师能否尽快承担起教学重任。他把希望寄托于年轻教师,满腔热忱地扶植青年教师,只要有机会尽量送青年教师到校外进修,没有机会到校外进修的年轻教师,就在系内请有经验的老教师做指导教师,以传、帮、带方式来提升青年教师业务能力和治学精神。他先后担任杨光俊、李陈恩等多名青年教师的指导教师。1950年,利用自己在国内数学界的人脉关系,亲自到教育部、中科院为青年教师争取到国内著名院校、科研院所进修的名额,使云南大学数学系连续几年选派中青年教师和优秀高年级学生10多人到中科院、北京大学、中山大学、吉林大学等著名院校及研究机构进修或到苏联留学。当年派到中科院去的教师人数最多,他们中有的去中科院数学所,有的去力学所进修。这在当时是十分不容易的。这批教师学成回校,极大地充实了数学系教学和科研实力。
对在校内培养的青年教师,卫念祖抓得很细很严,规定青年教师在一定时间内学完指定的教科书和完成难度大的习题;组织青年教师观摩老教师上课,请有经验的老教师指导青年教师学习业务,参加由校系组织的业务考试。负责批改作业和辅导学生课外学习的助教要随堂听主讲教师上课。青年教师要在教研室试讲合格,才能走上讲台,即便是讲习题课,也要先在教研室试讲,他不仅制定不少对青年教师的管理措施,还狠抓落实,他经常到课堂听青年教师讲课,了解学生对青年教师讲课的意见;每学期末检查教师的进修计划;根据平常掌握的情况及系里的近期要求,提出修改意见等。1961年留校任教的数学系教师王国栋五十年后回忆道:“卫先生经常教育我们,给学生一瓢水,自己要有一桶水,他对于青年教师的业务进修要求很严格,我原来是学力学的,毕业留校分到数学分析组,按照分析组对教师的业务要求,我要补很多课。卫先生不仅指定张爕先生指导我的业务学习,还时常抽查补课的情况,发现问题,不讲情面地给予批评,压力大。有一次卫先生组织部分教师学生来听我讲习题课,因内急而迟到几分钟,当我走进教室,见到大家都在等我,我也感到内疚,一再抱歉,卫先生可揪着不放,不仅当面批评,还告到学校,我在党支部会上作了书面检讨才过关。虽然我心里有些委屈,但这件事对我一生影响很大,后来常用这件事来警示自己,告诫学生。”在卫念祖的严厉督促下,王国栋的进步很快,几次参加系上组织的考试都得满分,承担了系上多门课的教学,教学方法受学生欢迎。王国栋的进步,卫念祖是看在眼里,喜在心头。1993年,力荐王国栋出国作学术交流。
卫念祖一方面竭力在选派优秀青年教师到校外进修,还注意通过邀请著名专家到系讲学来更新教师的知识结构,提高教师素质。他先后邀请周培源、邱佩璋、杨乐等名家到系讲学。20世纪五六十年代,党和政府特别强调教育与生产实际相结合,卫念祖也一直在思考如何使数学与生产实际结合起来。1965年冬,数学系师生到拓东体育馆听华罗庚作“统筹法”报告,统筹法是应用数学中的一个方法,此方法选择最优工作方案、组织协调和控制生产的进度和费用,使其达到预定目标,获得最佳经济效益。推广统筹法有利于国家工业现代化,受到党和政府的重视。在报告会后,华罗庚一时兴起,对坐在一旁的卫念祖说:“我还有一个优选法,在生产中很有用。”卫念祖当即邀请他到云南大学为数学系师生作“优选法”报告。第二天,华罗庚由李广田、卫念祖、朱德祥等陪同,在云南大学四合院阶梯教室为数学系师生作报告。华罗庚在报告中讲的第一句话是:“这是我在国内作的第一场推广优选法报告。”在介绍优选法的基本原理、适用范围、操作方法及其在生产管理中的作用后,他希望云南大学在推广“优选法”中作出贡献。报告会后,数学系师生立即行动起来,把推广“优选法”与“统筹法”结合起来,组成几个“两法”推广小组,深入工矿企业。卫念祖亲自带队到工地推广这两种方法。华罗庚获知此事后,在给卫念祖的信中写道:“夜不能寐,遂写诗一首:即知即行卫念祖,我辈学习好楷模。今日带队工地去,它年定获双丰收。”
一生从事数学教育管理的卫念祖,在1951年曾被学校任命为图书馆馆长。他在主持馆务工作的同时,还分管理工科的外文图书、文献的订购。卫念祖有个习惯,每来一批外文期刊,都要逐一翻阅并在书的背面注上符号,并及时告诉正在作这方面研究的教师。有的教师借助卫念祖提供的资料来源,完成了科研课题。由于历史原因,当时的外文期刊大多是影印本。影印本的数量由国内一家出版社根据各地各单位征订单确定。影印的是当时国外学术界的权威期刊,其内容大多反映当时的最新学术成果及其进展。受当时政治运动影响,不少分管本单位订购工作的负责人担心征订这些影印本会遭受批判,不敢征订。卫念祖不是没有顾虑,但他坚持“馆藏无禁书”,更看重的是这些期刊对提升云南大学的教学科研地位的作用。在他主持馆务期间,各学科特别是理科的外文期刊特别齐全,这给教师在作研究时寻资料带来极大的便利。长期从事天体物理研究的物理系教师张世杰20世纪70年代末在做有关天体物理方面的课题时,要用到著名的丹麦科学家惠勒编著的《万有引力与中微子》,但一直找不到,导致他的课题研究难以深入。1979年他参加在南京召开的天体物理学术会议上,遇到曾在一篇论文中引用过这本著作的作者,就向这位作者打听在何处能找到这本著作。这位作者告诉他是在50年代的影印书中找到的。张世杰回校后咨询卫念祖,问他当年云南大学是否定购过这本影印书,卫念祖翻阅了过去的记录本后告诉他图书馆有这本书。按卫念祖提供的书号去找,果然找到了这本书的影印本。张世杰把这个消息告诉正在作这方面研究的四川大学同行。但这位同行翻遍四川大学图书馆就是找不到。张世杰很佩服卫念祖的远见卓识。
卫念祖一生爱读书、买书,市场上有好书他即不惜重金购买。一些对学术研究很有用的书籍在昆明买不到,他就托人在外地购买。他的朋友知道他有爱书的嗜好,常常给他寄来自己的著作或书店见到的新书。至20世纪90年代他收藏的各类图书已上万册,在他80寿辰那年,将其上千册数学类的外文图书文献捐赠数学系资料室。
卫念祖是一位不断追求进步的知识分子。1948年回国时,正处内战的最后一年,他亲眼目睹了国民党的腐败无能、民不聊生的惨景,对国民党反动统治极为不满,盼望新中国早日到来。新中国成立后,他真心实意地跟着党走,遇事征求党组织的意见,接受共产党领导,积极完成党组织交给他的任务。工作中遇到困难,主动找党组织帮助,向党交心,赢得了党对他的信任,并委予重任。先后担任过中国民主同盟云南大学支部委员,支部副主委,民盟云南省委委员,云南省第三、五、六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中国科协第二大代表。从1958年至1988年的30年间,一直担任云南省数学会理事长。1979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2004年12月3日,卫念祖因病医治无效逝世,享年88岁。
资料来源:
1.卫念祖的人事档案。
2.采访王学仁、王国栋、莫孜中、张世杰等。
3.吴道源:《云南大学志·科研志》,云南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
4.云南大学教务处1957年和1959年编印的《云南大学》。
(刘兴育)